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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记忆中棒子面菜团子 日子虽苦生活香甜
日期:2018-04-09  来源:菜谱网  作者:柴福善    热度:963

  现实生活中,我们的历法实行的实际是“双轨制”:一是从西方舶来的“阳历”,所谓公元纪年;一是传统的“阴历”,所谓天干地支纪年。因此,便有阳历年与阴历年之说。阳历年又称新年,而阴历年则称春节。尽管国家新年时还贺词、寄语,以行倡导,但民间真正过的则是春节—过大年。我生于上世纪50年代,对于旧社会如何过年没有经历,只能忆旧一下我小时的年节了。我生长在乡村,偏僻穷困,年节没有城里的热闹与讲究。尽管如此,今天回想起来,感觉仍是很有情趣与意味的。

  记得一进入腊月门,乡村就洋溢着年的味道了。我们是掰着小手指头,天天盼着过年。老辈人捋着胡须给我们讲,年是个啥?年,是一只怪兽,闯到村里进行祸害,村里人用火和爆响的东西吓唬它。后来村里人在家门口挂上红对联,怪兽以为是火,就不敢进了。而怪兽半夜来时,炮仗噼啪一响,吓得它赶紧溜了。当然,这是老辈人口口相传的故事,我们现在明白,地球绕太阳一周为一年,所以,年其实是个时间概念。不过,事事没必要都这么明白,什么都明白了,这个世界也许就没意思了。所以,我还是愿意听信老辈人所言。

  腊月有两个重要日子,一是腊八喝粥,俗称腊八粥。这天早晨,母亲把昨晚一挑再挑的绿豆、红豆、红枣、花生及大棒子碴儿等,一股脑儿倒进锅里,等开锅后,再以微火慢慢地熬,一直熬黏糊了,熬得满屋充盈着浓浓的香气。相传腊八粥为纪念佛祖,这天是浴佛日,过去寺院往往煮粥供佛。又说为纪念真武大帝,他修行饿了,没别的吃,把些杂粮一起煮了。无论是佛教抑或道教,淳朴的百姓过年时不会忘记神的庇护,哪怕拿不出更好的东西,简单熬一碗杂粮粥,也是个心意。相沿已久,便成为一种习俗。这天,家家也会剥些大蒜,装瓶子里醋泡,过不了几天,蒜就绿绿的,剔透得翡翠一般,这就是腊八蒜。二是二十三过小年,这天应祭灶王爷。据说灶王爷是上天派驻各家的监察大员,负责监督一家老小的善恶功过,定期上报天庭,因而得到一般百姓的顶礼膜拜。灶王爷腊月二十三日晚上要去天上向玉皇汇报,除夕再返回人间。家人惟恐灶王爷说自家坏话,便用带芝麻的糖瓜粘住灶王爷嘴,所谓“二十三,糖瓜粘”。施些小恩小惠,希望灶王爷上天好话多说。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副

  语,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”好像另有“回宫降吉祥”下联,大概出自城里文人手笔,远没有“下界保平安”朴实。新中国破除迷信,可老辈人不会因此把祭祀多年的神从心底抹去。尤其小年还是要过,毕竟小年大年,才算一年。

  年前,有不少事情要做。父母为过好年,也为省点钱,让我们半夜起来,背个粪箕子,走六七里路去供销社门口排队买猪头。大冬天冷风飕飕,有时排一两天队都买不上。再说,卖肉的人有意将猪头上的肉剔得很苦,使一个猪头连骨头也不过十来斤。甭管大小,能排到就好,往粪箕子一塞背回家,过年又有肉吃了!那时,几乎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,成天就是白薯、棒子饽饽,直吃得胃里冒酸水儿。哪儿像现在吃什么有什么,以至大鱼大肉吃腻了,反想粗粮野菜尝鲜!扯远了。那时最忙的是母亲,不但要打扫屋子,让一家人干干净净过年,还要蒸豆包。家里白面不多,同时蒸上一两锅皿饽饽。皿饽饽是黏米、小米及棒子面和一起做的,也是母亲精打细算粗粮细作了。正月里来亲戚吃白面包子,我们等亲戚吃完,就着剩菜啃皿饽饽。也是生活穷困所致,哪个母亲不想让孩子吃好呢?年底前,我必须做的一件事,就是剃头,说正月剃头死舅舅。我怕疼“护头”,被父亲强按板凳上也得剃!剃完了,父亲拿着锋利的刀子在干布上正着反着来回钢,然后再刷一遍“茬”,直刷得我头皮发青为止。这时,父亲轻轻一勺我秃脑瓢儿:“剃头打三光,不长虱子不长疮。”

  时乡村也不注意卫生,孩子往往一冬天也洗不了几回头,头上真的就生虮子长虱子了。剃完头,就等着过年了。

  真正的过年,是指腊月三十,“小尽”二十九,俗称过大年,又称除夕。母亲早早撩起我们的被子:“快起来,过年了!”满脸绽放着喜悦,毕竟大人风风雨雨辛辛苦苦劳作了一年,我们曵着脖子踮着脚尖眼巴巴盼了一年,而一年中只有这一天是大年!我们从热被窝一骨碌爬起来,穿上衣裳,拿着笤帚、扫帚,把院子利利生生干干净净打扫一遍。这时节,街坊邻居贴对联了,但不是家家都贴,那需要买红纸和笔墨,不识字的还要请人书写。像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等联语,老辈人深深记得,我小时几乎没人这么写了,要写就写带“革命”色彩的联语,那是时代使然。改革开放以后,随着传统文化的复兴,这些传统联语又重新时兴起来。这是后话。至于门板上贴门神,街门楣上贴“挂签”,早当“迷信”扫除了。无论怎么扫除,有一件事始终没除,就是过年“祭祖”。父亲拿出毛头纸,糊成信封状的“树”,正面中间贴一个比指头略宽的大红纸条。父亲每年要糊三四道“树”,在红纸条上分别写着故去的上三代先人名讳及列祖列宗等。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注重“慎终追远”,缅怀先人,年节时得到了具体体现。过去一些大户人家,往往摆出先人牌位或悬挂写有先人名讳的“名堂”,我小时没人再摆挂了。写好“树”,父亲便找一条毛巾,遮挡墙柜的帽镜上,说“先人”怕镜子。“树”在镜前按顺序摆好,再摆一碗一筷,碗里象征性地夹两三样菜。在这团圆的日子里,“先人”也会和我们一起过年的。对于碗里的菜,我们很想吃,可谁也不敢动。直到饭前在街门口将“树”焚化了,送走“先人”,回来我们才能分享,而这时也该吃年饭了。

  年饭,一年就这一顿,母亲是倾尽全力,更倾家所有,可充其量也就是炸豆腐、猪肉炖粉条等三几个菜。说穿了,孩子眼蓝地盼过年,就盼这顿年饭!对于一年到头不见荤腥的我们来说,端起母亲盛好的一大碗粳米干饭,就着粉条炖肉,来不及咂摸滋味,就风扫残云秃噜秃噜地进了肚子里。就是现在,赶上粉条炖肉,每每也来碗米饭的。小时吃什么,大了还想吃,大概是童年烙下的故乡深深的情结吧。那时,我是吃得“顶着”了,才打着饱嗝恋恋地离开。有时与孩子谈起,孩子竟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。确实,今天随便弄几个菜,就比那时过年丰盛。社会不断发展,一切早已今非昔比了!夜晚,约定俗成,家家吃饺子,城里也有子孙饽饽一说,吃饺子无疑象征着一家人“喜

  团圆”。而这时正是农历正月初一的伊始,自然也有“更岁交子”之意了。待忙完年饭后,母亲接着便和面、剁馅了。我小不会包,可会擀面皮儿,来回轧着擀面杖,擀得周边薄,中间略厚,匀称得小碟子似的,常得到母亲夸奖。越夸擀得越起劲,以至我一个人擀,供得上大人包呢。包饺子时,母亲拿一个一分或二分的小镚儿,偷偷包饺子里,说谁吃到谁有福气。往往都被我们吃到,因为母亲把这个饺子先下锅了,且让我们先吃。我们在母亲的呵护下,又怎能没有福气呢?此事虽微乎其微,也可见天下父母心!而吃饺子时,一定捞几瓣腊八蒜,顺便倒点腊八醋,味道别提多香了!

  “子”为“子时”,“交”与“饺”谐音。

  入夜,陆续放炮仗了。小时乡村的炮仗种类很少,根本没有现在的多少响礼花炮,多是比火柴棍略粗的小炮仗,外面裹着红纸,叫小红鞭儿。奶奶给我破谜语:“南边来个小红人儿,你别看它小,专会吓唬人儿。”谜底就是小红鞭儿,响来很清脆。还有一种筷子般粗的大炮仗以及麻雷子,一响“钢钢”的。再有一种就是拇指粗细的“二踢脚”了,分两截儿,下截儿地上一响,乘势把上截儿送上天,炸得耳朵咣咣回声。放炮仗一般是大人挺胸在前,把一挂炮仗高悬门外,用红亮的香头一点,爆响的刹那,蹑手蹑脚紧跟其后的孩子早哧溜缩回门内,使劲捂着耳朵了。直至半夜时分,放炮仗达到高潮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汇成一片,简直把乡村抬到了天上!是啊,放炮仗不仅为新的一年驱邪祝福,还在鞭炮声中迎神接“祖”,以期更好地保佑我们来年。我家一般不放炮仗,不是不想放,是没钱买,只得心痒痒地看着人家放,跟着人家乐而乐。不过,有一年母亲发“垮”了,从衣襟下摸出二分钱,交给我,买几个小炮仗吧,咱家也崩崩穷!我欢天喜地的从小铺儿买回七八个小红炮仗,一个个使劲抛起,眼瞅着在半空噼啪炸响。后来我走出乡村,在小城安家立业,穷困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。前些年,大城小镇曾禁放爆竹,积淀了千百年的文化底蕴,总是禁而不绝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  其实,对于大年三十,当一切都忙活完了,天也晚了,一家人围着炕桌,点一盏煤油灯,该守岁了。那时乡村没有电,自然没有电视,更没有春节联欢晚会,老老少少就着昏暗的油灯,说着吉祥的家常话。那些碍口的不吉利的东西是不能随便说的,大人孩子要有所避讳。即使谁不小心打了茶碗什么的,老人赶紧抢着说:“岁岁(碎碎)平安!”若哪个孩子一磕绊摔倒了,大人一边扶起,一边喃喃地:“磕磕碰碰,一辈子没病!”仿佛这样一找补,就化不顺为吉利了。这时,我们要给叔叔、大伯等长辈拜年了,他们看着我们在膝前磕头,笑呵呵掏出一毛二毛的票儿,作为“压岁”钱。虽没有现在大大小小的“红包”,可在那个年代,我磕得三五毛钱,也很知足,捏手心盘算着,过完年新学年等着买笔本呢!一家人一起守岁,“一夜连双岁,五更分二年”,就是要守住一年这最后的时光。大人对孩子说,明天你又长一岁了,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;大人对大人说,又长一岁了,是年华易逝、时光催人的无可奈何的慨叹。当然,守岁还有岁岁守着老人就是守着幸福、就是为老人守寿之意。所以,一家人一定要三十黑夜守一宿。只是我们守着守着睡着了,醒来天早大亮。刚才左脚还踏着旧岁,右脚睡梦中轻轻一迈,就跨进了新的一年!

  新的一年在鞭炮声中开始了,乡亲们以略带土腥味的乡音,互相祝福:祝愿新的一年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!而这年,要等出了正月,才算真正过完。

  柴福善 平谷区人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北京作家协会理事。1982年发表文学作品,在《人民日报》《散文》等全国多家报刊发表诗歌百余首、散文400余篇,有多篇作品被《作家文摘》《青年文摘》等转载。已出版《往事与乡情》《秦时明月》等散文集7部,《中华名园大观》《平谷寺庙志略》等历史文化研究专著10余部,散文集《江山有待》荣获第五届冰心散文奖,《两栖集》被中国散文学会指定为2012年特别推荐书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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